第3章 魔氣焚心 心頭漸漸生出一點摧毀和淩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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檀溪還沒有發話,一些原本存着告狀心思的修士,就知趣地偃旗息鼓了。
尤其是那些知曉當年內情的仙長,面色變得難看起來。
人群中,幾位宗主隐秘地交換了陰鸷眼神,垂下了頭。
檀溪眸光淡淡掃過。
明雪沒注意到暗潮湧動,她注意力全被團扇吸引了。
扇子兩側有垂下來的絲帶,她低下頭,手指一圈圈纏着絲帶,還在末尾綁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。
她在這種場合總是心不在焉,玩絲帶玩得不亦樂乎,都忘了正事。
檀溪也知道她破毛病,放任她自娛自樂。他側過頭,淡聲吩咐屬下去開啓契陣。
明雪玩着玩着,成功把手指纏住,還綁了個死得不能再死的結。
她單手不好解開,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丢面子,就悄摸換了個姿勢,用長袖掩住。
又裝得跟沒事人似的,同仙君聊起正事:“若我答應祓除魇境,天闕殿怎麽謝我?”
檀溪的目光在她袖下如點水般掠過,不動聲色道:“尊上想要什麽?”
“想要什麽都能給嗎?”
明雪被一聲“尊上”取悅了,慢悠悠地拖長了尾音,眸光狡黠,“那我想要……”
“你。”
大殿氣氛陡然一滞,衆人皆變了臉色。
唯有檀溪一如既往的平靜,耐心等她說完。
“我要你換下仙袍,自封靈力,來我魔宮——”
明雪語氣旖旎暧昧,饒有興味地欣賞了一圈周圍人的臉色,才道。
“為我端茶倒水,洗手作羹湯。”
檀溪似笑非笑望她一眼。
明雪立刻讀懂了他的目光:——就這?
你怎麽不說讓我給你暖床。
明雪回了個微笑:想得美。
你是我的誰啊你。
兩人眼神一來一回倒是默契,仿佛自成氛圍,全是些旁人看不懂的信息。
衆仙悲憤萬分:君上乃是正道魁首,怎可為魔頭端茶倒水作羹湯?
初一十五也憤憤不平:尊上您為什麽要便宜他!是我們姐妹倆還不夠進步嗎!
恰好,殿外的契陣已成。
檀溪閑庭信步地走去,“尊上剛剛那些條件,一并寫入契陣罷。”
明雪不輕不重地哼了聲,跟上。
契陣乃為天道契陣,仙道與魔族向來水火不容,若想合作,起碼得在天道跟前過個明路,才可稍稍放下心。
檀溪行事一向利落周到,凡事都要有七成把握才會做。天道契陣早早備好,個中條例一項項寫得分明,給足了誠意。
明雪就不一樣了——她沒那個腦子。
人笨還瘾大,全靠實力莽。偏偏還覺得不蒸饅頭争口氣,總不能白白任他做主導。
她堂堂大魔頭,居然答應與仙門合作,做起好事來了?
這算什麽,降妖除我?
就很氣啊。
于是她偷摸去踩檀溪的袍角。
檀溪似乎沒注意到。微微垂下眸子,帶上點笑意。
明雪踩了幾腳,覺得還是要給正道仙君一點面子,才很大度地松開他。
契陣設在殿門的玉鼎前,彌漫着霧氣般的金光,衆人目光皆被吸引,沒看到兩人的小動作。
一進入契陣,檀溪就轉過身,動作很自然地幫她解開手指上的死結。
明雪乖乖地伸手給他,想了想又給自己找補道:“我能自己解開,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習慣把事情丢給我。”檀溪頭也沒擡地接了句。
明雪承認他說的是實話,但皇帝往往不愛聽忠言:“你這話說得不中聽,我很不喜歡。”
檀溪好像沒聽到,仍專注解着結扣。然後微微擡眸,朝她一笑。
這一笑,淡極生豔。
明雪忽然就忘了想說什麽。
契陣風起,吹動她腰間神魂鈴,叮叮當當地響,不知從哪裏漫出數不清的紅線,細細密密地纏繞着二人。
明雪擡起手,輕輕覆上他的掌心。
魔氣洶湧地湧出來,與他的靈氣勾在一起,水火不容卻又偏要相融,邊緣卷起被灼燒似的水霧。
明雪神識恍惚,無知無覺,眸裏也漫上朦胧的霧氣。
檀溪心髒抽疼一瞬,靈力更加輕柔地漫過去,如月下的海浪,柔柔和和地裹住她。
她剛醒,魔氣不受控,極易反噬自身——對堕魔者來說,本就是一條自取滅亡的道。
他修了特殊功法,應該不會引起她的排斥。
也不知是功法起了效,還是明雪太過信任他,靈氣竟真的安撫住了躁動的魔氣。
檀溪伸出手,輕輕撫上她緊閉的眼睛。
-
“怎麽又逃了學宮的課?”
清晨時分,細雨初歇,林間一片清濛綠意。
檀溪撥開枝葉,輕車熟路找到青梅的秘密基地。
古樹枝繁葉茂,掩着一團粉意,少女的裙擺從綠枝間輕輕蕩出來。
“明雪。”
少年音色清冷,帶着些許無奈,“這個月第六次了。”
他剛成了太上山最年輕的教習弟子,每每在學宮打眼一掃,就知道逃課的又是自家這位。
樹影裏的聲音細弱又喪氣:“不想去。讨厭道法課的長老,她老兇我。”
檀溪沉默了會兒,輕聲地哄:“你昨晚說想吃春餅,等下了學,我們去山下買些荠菜和細蔥。”
等了半響才等來回應:“還想吃香椿炒蛋。”
“還有嗎?”
“青筍排骨湯。”
“好。”
明雪這才扶着綠葉枝條,慢吞吞回頭看他。
綠枝掩映裏,露出一張雪玉似的小臉,一看就知被養得很好,唇紅齒白,氣血充盈。
她穿着件層疊繁複的粉裙,裙上繡着青絲桃花,生機盎然,如一個粉綠滿盈的春日。
她似乎哭過,一雙眸子烏黑濕潤:“可我還是不想去。”
檀溪: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明雪心動,猶猶豫豫:“那你會不會也被罵呀?”
“會,但沒事。”檀溪朝她張開手臂,“乖,你先下來。”
明雪抿起唇。本來她都哭夠了的,阿溪這麽一哄,她又有點想哭了。
她讨厭西洲太上的一切,除了檀溪和師父。
三年前,為躲避仇人追殺,兩人來到西洲的太上十二山。
西洲太上本不想惹這宗麻煩,但長留峰的秋懷長老是明雪父母故交,執意要保兩個孩子。
最終,兩人借住下來,寄人籬下。
不過很快,太上意識到檀溪天資驚人,便一改态度,便着重培養。
而明雪一介廢物,又有父母輩的仇怨在身,自然不受人待見。
檀溪時常去藏書閣翻閱古籍,幫明雪尋找疏通經脈之法。明雪也想去,但因權限不夠,被攔在一層,只得郁悶地翻小人書。
檀溪見小青梅遲遲不肯下來,只好拿出底牌:“上個月我從古籍查到,三危古林有株失傳已久的靈蘭,也許對你的情況有用。”
明雪眼睛亮了亮,巴巴地瞅着他。
“再過段時間,群仙洲要組織一場歷練,目的地正是三危古林。”檀溪說着,有點遲疑,“但靈蘭只是傳說之物,我怕尋不到,空歡喜一場,便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。”
“沒關系,我不怕空歡喜。”明雪為了修煉,吃過很多苦,這一次也不算什麽。
她搖搖頭,認真道:“就算尋不到,我也認了。”
檀溪望了她一會,露出笑意,朝她伸出手:“下來。我接着你。”
明雪終于抿出一個笑,縱身一躍,粉裙飛揚,滿樹綠枝在風中婆娑。
她跳進檀溪懷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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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的她和那時的她,似乎也沒太大變化。
檀溪描摹着她的眉眼,想。
依舊心軟又嬌氣,還帶着點笨。
魇境臨世的消息一傳出,便有許多人向他進言。
要麽擔憂魔尊乖戾,拒不配合;要麽提議假意合作,卸磨殺驢;還要大肆傳揚魔尊惡名,以免百姓因小惠而對魔改觀。
檀溪想,你們懂什麽。
他等了她一百年。
但當明雪睜開眼時,檀溪又若無其事移開了手。
明雪覺得哪裏不對,懷疑道:“你剛才乾什麽了?”
檀溪佯裝不解:“什麽?”
明雪疑心他又在使壞逗她,但她沒有證據。
契陣即将成型,正是兩人氣息最躁動的時候,她無暇去想,趕緊操縱自己的魔氣。
這股力量太磅礴,如大夜濃霧又如驚濤駭浪,一陣一陣地拍打着她的理智,幾乎要将她神魂給淹沒。
她忍着滾燙的戾氣與煩躁,笨拙地收斂着魔氣。
可從她堕魔開始,她就沒學過收斂,也從未想過收斂,直到被封在伏魔陣的前一刻,魔氣都在焚心。
氣血翻湧,魔念如附骨之疽,難受得厲害。視線不自知地落到他身上。
虎牙忽然泛起一陣細密的癢意,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紅線,牽引着整顆心髒都在打顫。
想咬。
其實重逢第一面,就很想咬他。
魔氣翻湧如潮,眼瞳染上血紅。舌尖輕抵住虎牙,酥酥麻麻,心頭漸漸生出一點摧毀和淩辱之意。
想要他的刺破皮肉,湧出鮮血。
留下她的印記。
作者有話說:
日更,每天六點更。v前日三v後日六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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